所谓简化,就是对生活的压缩和选择。先谈压缩。苏珊·朗格认为,诗歌艺术最基本的幻象就是生活的幻象,“使它迥异于实际生活片段的突出标志,是它所含的事件被简化了”。任何文学作品都没有生活那样大的容量,即使是史诗性的长篇巨著,也不可能容下它所涉及的生活的所有的内容,必须对之进行压缩。自然,这种压缩不是要把生活的内容挤压成一团,像压缩饼干那样,而是要把与形象的塑造有关的内容留下来,把无关的去掉。如同黑格尔所说:“诗所应提炼出来的水远是有力量的.本质的,显出特征的东西……如果把每件事或每个场合中现在目前的东西按其细节一一罗列出来,这就必然是枯燥乏味,令人厌倦,不可容忍的。”比如现实生活中的赛马,它可能长达几个小时,任何文学家都不可能把这些东西全都描写出来,他只能按照塑造形象的需要,把其中最精彩、最合适的部分描写出来。如托尔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中对赛马会上的安娜的描写,就是紧扣她对涅伦斯基的关心以及后来的失态描写的,其余的一切都弃置不顾。自然,有的作品有时也可以把一件小事或一段很短时间中发生的事拉得很长.写得非常详细。前者如冈察洛夫的《舆勃格摩夫》中对奥勃洛摩夫起床的描写;后者如乔伊斯的《龙利西斯》.对三个主人公不到一天的经历,作者写成了一部皇皇巨著。这似乎表明形象不光是要简化生活,也有拉长生活的一面。这种看法无疑是不正确的,因为生活的容量实在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